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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生半日闲 ―― 周庄游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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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序】
位于苏州城东南三十多公里处的周庄镇,“镇为泽国,四面环水”,有近九百年的历史和丰富的文化蕴涵,被谓为“中国第一水乡”。唐代诗人刘禹锡、陆龟蒙等曾居当地,也是元末明初江南巨富沈万三的故乡。
1984年,画家陈逸飞一幅《故乡的回忆》,把姑苏的小桥流水、江南的田园风光,展现给了全世界,周庄成为著名旅游区。
后期,由于年久失修,一些建筑坍塌,小镇的古迹面临拆除的厄运。一位学者站了出来,不断与当地政府、中央交涉。政府最终同意由其为周庄重新做城市规划,修葺楼宇。这座江南名镇上的诸多古迹才得以保存,我也才有幸一览水镇风光。
(一)
第一次看到江南的水乡,面对如诗如画般的景致,真的是呆住了。
中间流淌着河水,两岸上是人家。
驳岸边停靠着摇船,女人坐在明媚的阳光下,织补衣物。几只渔鸭立在船头,细细地梳理羽毛,人来不惊。
岸边的柳枝刚刚抽出新芽,透着盈盈绿意。
曲曲弯弯的小巷,深邃地伸向远方。
斑驳的墙壁上,写着古镇的历史。古朴的拱桥,牵扯了几世因缘。
竟是,处处可以入画。
(二)
贪恋美色,格外珍惜停留的每一分钟,遂与旅游团分开,独自在小镇里钻。
井字形的河流从镇中穿过,“咫尺往来,皆须舟楫”,差不多每家都有一段几个石阶砌成的小码头。有些古桥的历史都在四百年到八百年左右。两旁的建筑,依然保持着明清民居的模样。
没有方向,东一处,西一地,时而不时地惊喜。
整个小镇,处处散发着古韵的气息。一块牌匾,一段屋檐,几块石阶,一截木板,都让我唏嘘不已。
富甲故地,少不得一些厅堂。我只在门口望了望,便是路过。
镇上一年四季,中外游人众多,齐整而狭窄的石板街上便有了许多精致小铺。能够代表中国传统文化的东西,这里一应俱全。丝绸、瓷器、竹简屏风、扇子铺、手染花布、紫砂壶、乐器行、玉石店、铁铺、客栈,还有些古董店,收藏着旧时的首饰盒、藤椅、大上海的电影画报,件件让人爱不释手。
感觉很奇妙,斯有佳人,远观端庄秀丽,走到近处,才可见内心的丰富、细腻。
(三)
走过石桥,转到另一侧街上,发现这里有许多艺人,葫芦雕花,山水墨画。不为人所知,也不为人所扰。
挑了几个美丽的葫芦带给朋友。拍照拎着不方便,就把装葫芦的袋子栓在了随身的背包上,一路走来,咚咚做响,时不时便有小镇上的人,借此同我开些善意的玩笑。
镇上设有周庄博物馆,里边摆放了周庄人旧时的生产、生活用具,从上边能看到水乡过去生活的痕迹。
我最喜欢的却是一个酒家,前后两院,后院分上下两层。
前院陈设着酿酒的各色器具,盛酒糟的木桶中还升腾着热气,一踏进门就能闻到浓郁的酒香。木方桌上摆了供人品尝的黄酒和米酒,我上前讨酒,男子笑着递给我米酒,说不上头。
酒是不上头,但整个后院我却都走得醺醺地。
这是一个保存完好的古代式酒楼。鲜少有人来,空气里略带着潮气。黑色的木板,让我深深为之着迷。四周贴了些酒的历史。踏着沉重的木板走上二楼,入眼处,空荡荡,没有人迹。
走到窗边,推开窗,窗栈吱咯做响,划破了午后的宁静,阳光透过缝隙,倾洒进来。一时间有些眩晕,依稀仿佛回到了古日,一位女子凭窗伫立,眺望远方,她在想些什么?
(三)
从进入小镇起,脚步就变得悠闲,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。当走到南湖边时,才是完全觉察不到时间。
平静的湖水,没有一丝波澜。一眼望过去,就是平坦,却不觉平淡。天际处几枝芦苇,在风中摇曳。
人站在湖边,几乎忘了呼吸。
世界一片寂静,惟剩下自己嗵嗵的心跳。
回过神时,脑中蓦地响起一首歌——“太湖美”。后来问当地人,这南湖的确是太湖的一部分,猜想是太湖的边缘。
西北方向一棵柳树歪斜着倒下,草丛中隐约可见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陋室铭”。那刘禹锡是唐代诗人,碑后的木屋断然不会是千年前的遗迹。然而站在木屋的位置,眼望南湖,想象“苔痕上阶绿,草色入帘青”,也不由生出一调素琴的念头。这般风景,“何陋之有”?
又走出一段,一座百年古屋临湖而立,上面一块木匾,写着“南湖茶庄”四个字。
一位七旬左右的老人倚着门框,懒洋洋地坐在地上晒太阳。瞧他神情,只要能晒太阳,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。
那份悠闲,让我羡慕得不知怎样好。
便是为了这个老人,我在这茶庄里吃了一碗面。
(四)
水中停泊的摇船,原本是当地居民打鱼和交通运输的工具,现成专供游人乘坐的游船,也是一种生计。
摇船的都是女子,一律身着蓝色碎花布衫,挽着发髻,衣服的式样与小镇一样的古朴。
凑了八个人,共同摇一艘船。摇船的女子容貌秀丽。常年曝晒在阳光下,皮肤微黑。杏圆的一双大眼睛,敏感而略带忧伤,静静地看着你。瞧她娇小而瘦弱的身形,撑着一船人,忍不住地想上前帮上一把。
来时路上,便听到有人唱船歌,上船后问她能否唱,她说要付钱,我的目光望向其他七个人,他们看起来并没有付钱的打算。一个游客还在笑着打趣,“你想听,我可以唱。”我也笑着掏出了钱,递给了摇船女。
她刚一张口,全船人就都齐声叫好。清澈的嗓音,仿佛湛蓝的天空,曲子更是舒缓而悠扬。人坐船上,看着两岸的风景、人家,分不清是让人心旌荡漾的是这景,这人,还是这歌声。船在小镇中缓缓穿行,撒下一路歌声和笑声,吸引来众多目光,所过之处,岸上游人纷纷拍照。
橹摇船行间,与一艘艘船交错而过。船上有女子同样穿着蓝布花衫,下身却是一条黑色皮裤。不觉莞尔。
听得另一只船上老妇人咿咿呀呀地哼唱,虽另有韵味,但比起我们船上的女子却逊色太多。
我不禁笑道,“原来你是这里的‘金嗓子’”,女子笑而不答。但因着这一句话,她对我格外友善。每见我要拍两岸风光,便缓下船速,最后下船时,也由得我一人在船上拍。
后与她闲谈,知她并不是本地人,祖籍在安徽。这镇上许多人都是外乡人,本地人已所剩无几。这个世界,人们都在忙着四处奔走。
我笑问,安徽可是有黄梅戏。她的歌声里颇有黄梅戏的韵味。
她歪着头看我,“黄梅戏,我会唱,你想听么?”
(四)
上了岸,人在弯曲弄堂里游走。
也不知拐到了哪里,一抬眼,看到“三毛茶楼”的牌匾。再看,屋子里墙上还贴着不少三毛的照片和报介。撇了撇嘴。
但仍是忍不住伫足观看。一看之下,却不由停下了脚步。
原来,当日三毛曾来过周庄。走到了这里,和舍间主人倾心攀谈。她对周庄赞不绝口,夸阿婆茶,赞大闸蟹。并说一定再来,谁知却是一诺空言。茶楼由此而得名。
见我在看,那老人主动邀请我进店。走进茶楼,打量四周,见墙上挂着一副他自己写的对联“有客清茶待,无事乱翻书”。交谈之下,知晓他也是位文人,名片上印着散文协会会员、江苏省作家协会成员等。他的茶楼虽看上去不起眼,却在中外都享有盛名,网上还有网址。
我对那一大堆的头衔不感兴趣,只觉冥冥中似乎有安排,能让我误打误撞地走到这间。想着当年三毛曾坐在这里,想她的文字和生平往事,忽地感慨万千。
随后半小时里,喝着老人沏的阿婆茶,品着他亲手做的小菜,听他讲在小镇上,每天见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,闻人间百事。
我们谈话时,茶楼里放了笛子曲。轻幽的旋律中,老人给我讲了曲子背后的一段故事。
就在我去的前一天,一位男子也曾坐在茶楼里与他长谈。
男子一只横笛,走遍大江南北,历尽辛酸。遇到了女子,两人又一起漂泊了两年。后厌倦了,便在深圳定居。听到这里,本应是苦尽甘来。结果男人无意中发现,女人是被台商包养。争执后还是争执,结局是男人伤心地离开。女人也伤心,却放弃不了金钱。男人走到了周庄后,给老人留下了他与某民乐队合作的专籍。
故事被老人讲得曲折而生动。我也听得入迷。但是离开的时间到了。辞别老人时,他不忘叮嘱,“下次不要随团来,让我们有时间,好好谈。”
出了门,跑着去寻旅游车。回去的路上,翻看名片,背面印着三毛歪斜的字体,“真好。周庄有你在。”